千塘之鄉今安在 ── 台灣島的曲折故事

文字：仲宇  

台灣的地質景觀豐富多變，充滿許多曲折離奇的故事。
比如說：位於板塊交界，受到造山運動劇烈推擠而從海底抬升的台灣島，擁有東亞第一高峰，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群集於一座小島，密度居世界之冠；然而台灣北端卻出現了一個下陷盆地。

原來造山的同時，宜蘭外海的沖繩海槽卻在不斷垮落，將台灣北部逐漸拉扯入海。
2010年，海洋大學在三貂角外海探測到一座消失的山脈，經過電腦模擬，發現那原來是座兩千公尺的高山

簡而言之，台灣南部和東部因為板塊推擠和地殼抬升，正在形成新的陸地，西部平原則因為旺盛的堆積作用和地殼抬升不斷擴大；同一時間，北部卻正在逐漸垮入海中，大約一百萬年後，桃園將沉沒於海中。

台地為何缺水

大約從40萬年前開始，台北丘陵因為斷層的拉扯，漸漸垮入海中，原本丘陵山腳下的海邊平原林口與桃園，卻沿著斷層邊緣逐漸抬高，開始形成台地。

於是桃園台地上的河川逐漸往鶯歌的方向掉落，在今天的桃園台地形成階梯狀台地。
到了三萬年前，原本向西流入海的「古石門溪」被北邊的「古大漢溪」襲奪，在今天的石門水庫大壩那邊形成一個向北急轉，小於90度的急彎。這就是現在的大漢溪。
而高度高於大漢溪的桃園台地，失去了來自東方高山的水源，台地上的河流逐一斷頭、乾涸，最後只剩下南崁溪、老街溪、社子溪和鳳山溪，這四條溪流的共同特色是河道短、水量少。

兩百多年前，漢人開始大規模移入台地開墾，習於種植水稻的他們為了取得穩定的水源，開始在台地上挖掘埤塘，將原本遍布著比人還高的芒草野原逐步改造成千塘之鄉。

快速消失的埤塘

最近六十年來，桃園陸續開發許多工業區，吸引許多人口移入、開發了更多新市鎮。
土地的需求，使許多埤塘開始被填平。而犧牲農業成就工業發展的產業政策，更使得務農收入遠不如到工廠上班，何不賣地蓋房、發大財？

時至今日，透過衛星空拍圖能夠顯而易見，沿著中山高速公路至縱貫線鐵路兩側，所謂的桃園中壢都會區核心基本上已見不到埤塘，更外圍的八德、龍潭、觀音、新屋也正在淪陷，僅存的老農還能堅持多久而不放棄？

數十年來，RCA電子廠汙染、鎘米事件、滲眉埤綠色福壽螺，犧牲環境與人權換得經濟發展，許多的受汙染埤塘，還要至少數十年才能恢復安全。 

如何留住埤塘？

如果埤塘可以成為市區的都市之肺，如果住家附近就有令人安心的環境可以釣魚、划船、野餐？ 

關於這個問題，我們得承認最近幾年桃園新增許多埤塘公園，原本的垃圾掩埋場或受污染場址開始被整頓，有許多光鮮亮麗的新景點。但民生汙水仍是水環境的重大威脅，截至今年九月，全桃園市的汙水下水道普及率約27%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衷心期盼，有一天，我們不必羨慕先進國家市區裡有乾淨的河道可以游泳、划船，想玩水，不必跑去遙遠的深山或海邊，就在門前。

那，如果我們的經濟發展不是只靠建設「科學園區」，我們能不能成為農產品輸出大國a.k.a.觀光大國？

近幾年，許多人對於振興經濟的首要想法就是引入科學園區、「台積電到我家」。先不探討產業發展單一化的風險，請問台灣不需要保留優質的農業來提高糧食自給率嗎？

根據農業部的統計資料，2023年台灣的糧食自給率約在三成，十分依賴進口。而如果我們能將環境汙染有效整治，一定能生產更優質的農產品，不只自用，還能外銷，或是搭配觀光，吸引國際觀光客。就像台灣人喜歡去日本享用當地鮮美的蔬果、農產，處於副熱帶地區的台灣，也應該能利用自然條件發展出有別於溫帶國家的高品質農、漁、牧產品才是。

結語

站在埤塘邊，看著這片鮮綠色的水面(其實是嚴重優養化)，台灣其實有許多地下工廠，因為不是合法設立，所以不受工廠汙染相關法規限制。這些「地下工廠」產生「汙染」究竟歸經濟發展局管，還是歸環保局管？抑或公有埤塘的主管機關農田水利會應該負責？

台灣的許多現象仍因為法制的缺陷與漏洞而掙扎不已，這些其實都仰賴更全面的公民意識來推動改變。

需要更多人問出：「為什麼？」、「這樣對嗎？，「是不是有更好的辦法？」，才會有足夠的力量促使政治往更好的方向轉變，而不是一再重複過去的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