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他們逃難時的日子 ── 營盤坑探險
文字:智傑/攝影:智傑、美娥
「水、瑞士刀、雨衣、雨傘…」我帶著忐忑又好奇的心情,清點上山可能會用到的用品。
2024年4月17日,我參加了一場由台師大舉辦,紀念四六事件的活動。
其中有一個時段,是由中山大學的林傳凱老師主講,在講座中,他提到四六事件發生後,有政治受難者逃亡到桃園的山洞中,並在山洞內油印傳單。

現在那個地方已經因為土石的崩落而大多被埋在土堆中,近期另一位王奕超老師討論該如何讓這個歷史場景再現。
憑著一股對自由民主、認識反抗精神的熱誠,隔天我主動聯繫王奕超老師,希望能略盡綿薄之力。
後來因為時間的關係,我錯過了他們挖掘的過程,熱心的奕超老師為此,還拍照給我看他們的發現及成果。
啟程,山洞裡的追尋之旅
今年(2025年)9月24日,奕超老師來訊,說明山洞復現後,因為要向桃園市政府文化局提報史蹟的關係,桃園市文化局文資科人員和一些文資委員近期將前往山洞會勘,詢問我是否想到現場關心。
我翻閱行事曆確認時間,開始整理東西,準備來一趟追尋過去的山洞探險。
10月7日,下午一點十分,我在捷運機場線的A9出口等待,奕超老師開著他的白色轎車,我們就這樣邊聊天邊前往會勘的路上。

關心這次會勘的夥伴包含在地大哥人稱燦伯的戴君燦先生、提報人「林口台地佚史踏查隊」踏查者王奕超老師、及參與者永和社區大學歷史小旅行的成員美娥老師、桃園市蘆竹區議員許清順服務團隊的主任劉邦凱先生、創立於2010年「我是南崁人」臉書粉絲專頁的創團者劉邦俊先生、桃園講台團隊成員之一的我、以及市府的文資公僕及文資審議委員。
辦理會勘需要經過官方正式流程,包含了參與人員簽名、提報人報告.….完成後一行人才前往山洞。
初遇難題
前往山洞的路上需要通過一條水溝,但是原本的橋被颱風吹壞了,所以人員必須要往下越過溪後再往上爬。貼心的燦伯幫我們準備了兩個工程用的梯子,放置於溪的兩側,方便人員上下。

原以為逃難躲藏的地點應該會在深山中較不易發現,沒想到,當我們穿越竹林,順著乾凅的水道逆流而上,即是挖掘好的洞穴,而這個地點竟只在距離民宅步行不到二十分鐘的距離。

盤踞洞口的蛇
正想要進入,就發現洞口盤踞一條長蛇,人員隨之怯步,原本應該是從從容容游刃有餘的探險,發覺弄不好將會變成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冒險。
不過,樂觀的燦伯倒是覺得沒關係,我們這麼多人在,拉也可以把昏倒在裡面的人拉出來送醫。

洞穴中的主幹道是一個U字型的形狀,兩個洞口相通,主幹道的左右兩邊有數量不對等的洞穴,於是我思考從另一邊進入探勘。
卸下背包,開亮手機的手電筒,拿著同行夥伴加持過的雨傘,我壓低身體,可以說是用蹲姿進入洞穴當中。
奕超老師跟在我後面。
走進山洞深處
一進去,除了地面是由土塊組成,整個圓弧形的洞穴都充滿了鑿子鑿過的痕跡,試想,當年沒有機具及電動設備,需要開鑿山洞,實在不是件易事,這麼大的洞穴不知道要耗掉多少人工、時間?
思索當中,有黑黑的東西衝入眼際,手機一照,看到雙眼發亮的蜘蛛眼睛,一轉頭,又有一隻生物匆匆飛過,聽奕超老師說,才知道是蝙蝠。




行進間,有許多的好奇:逃難的人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山洞的?空間如何分配使用?山洞中的地板凹凸不平是否有什麼特殊作用?山壁上除了鑿痕之外,還有不知名的溝槽,這些溝槽是做什麼用的呢?
一切問題到目前為止,都沒有肯定的答案。
走著走著,發覺前面有稍早提到的那條蛇,我拿起雨傘,試圖用敲擊四周的方式將牠趕出山洞,可惜無法成功,牠除了左右移動之外,完全沒有想離開的意思。
於是我們只能循原路回去,離開這裡。


暫別依舊未知的山洞
洞穴始存於日治時期,在二次大戰時,為了因應戰爭,需要囤積物資的場所而設,誰知盟軍沒登陸,卻成了政治受難者躲避中華民國政府的追捕所使用的場所。
據燦伯所言,當初這些洞穴也有木頭支撐,避免上面土方坍落,或許地上的那些孔洞,是立支撐的木頭所用也說不定。

以現有資料來說,我們知道的還是太少,期盼未來能夠能有更多的研究,可以讓我們更了解這段罕為人知的故事及故事中所遺留的遺址。
- 註:
1. 本次提報史蹟是根據日本軍事遺構研究者魏以恩的判斷,此處洞窟應該與位於山鼻、南崁山以及八分山三處陣地據點所構成的「南崁築陣地」,同為大日本帝國陸軍第66師團步兵第249聯隊在1945年4月以後的戰爭末期所挖設的戰略設施,應為日軍囤放軍械的地方。
此外, 白色恐怖受難者張四平在《屘春風:張四平回憶錄》一書中,提到他在二二八事件後,因為眼見地方社會出現濫捕的恐怖氛圍,出於自保,他先是逃亡,並在稍晚加入中國共產黨台灣省工作委員會,試圖躲避並對抗政府。他曾長時間帶著組織中的一些人潛藏於此。他們曾在周邊山林舉辦農村營隊培訓幹部、並爭取農村貧農的支持。
當年張志忠、簡吉等左翼農運領導者曾到過營盤坑農村活動,後來因四六事件逃亡的學運分子周慎源、簡文宣、王子英都曾躲於此,王子英、簡文宣更在張四平的帶領下,將此洞作為夜間休憩之所。之後,桃園地下組織覆滅,同伴們紛紛被捕、被殺,張四平自首前最後的藏身處,也在此。
南崁另一位已故白色恐怖受難者吳敦仁先生,在《重生與愛:桃園縣人權歷史口述歷史文集》中,也提及他們在逃亡時,躲藏在營盤坑這個日軍挖設的山洞,王子英更將此地作為秘密編印地下抗爭宣傳刊物《黎明報》的油印地。
